为什么协作很难

做了这么些年软件交付，坦白讲做事情本身倒还好，真正让我觉得累的是沟通。不是那种信息量太大处理不过来的累，是一种明明觉得事情应该很清楚、但就是推不动的心累。这种心累在我做TPM那一年里尤其强烈，和不同角色的人反复拉扯同一件事情，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信号中转站，信号进来了但解码失败，两边都着急但谁也帮不上谁。

最近认真想了想这件事，试着把"心累"的来源拆清楚。

把协作这件事拆开来看，关键就两个维度。人的角色分两种——信息输入方和信息接收方；职责也分两块——信息表达和分析决策。把这两个维度交叉起来，做到完全穷尽和各自独立，其实就四种情况。

	接收者具备领域知识	接收者不具备领域知识
信息输入质量高	高效默契，目标一致	互补协作，支撑接收者做决策
信息输入质量差	靠个人英雄主义救场，诊断收集加决策	灾难，双方痛苦且无法推进

从这个矩阵来看，四种情况里有三种事情都能往前推。哪怕信息质量差，只要接收方自己懂行，靠个人能力做诊断性收集也能把事情兜住，虽然累一点但终归能解决问题。只有一种组合会让协作彻底陷入死局——信息输出方缺乏结构化表达的能力，而承担分析决策职责的接收方偏偏又不是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。这种时候双方都会觉得痛苦，事情确实推不动。

所谓心累，大抵如此。

信息接收者往往是承担决策责任的人，站在决策者的角度，要走出这个困局无非两条路。第一条，决策者自己在这个领域具备足够的专业知识，能够从零散甚至混乱的信息里快速做诊断性收集和判断。第二条，信息提供方提升能力，给出高质量的、充分的、结构化的信息来支撑决策。

前者是改变自己，后者是改变别人。

改变别人的成本往往是巨大的，所以管理者让自己先成为一个专业人士，其实是成本最低的解法。这也是我这些年做交付越来越深的体会——很多时候我们抱怨沟通低效，抱怨信息不对称，但回过头来想，如果自己在那个领域足够懂行，很多所谓的"沟通问题"其实根本不会成为问题。自己能诊断，能判断，能从蛛丝马迹里还原全貌，那别人说不清楚也就不那么要紧了。

的确，把自己变成专业的人，比把别人变成会说话的人要靠谱得多。这大概是我做TPM那一年最贵的一课。